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私家地理

滇越铁路越南段:慢车去海防

?#22836;?#21033;亚酒神

2019-04-13 08:53  来源:澎湃新闻

D12E型柴油机车
我住在河内老城区一座越式小楼的阁楼上。Airbnb主人特意叮嘱说,如果被邻居问起,就说是他们的朋?#36873;>科?#21407;因,大概是越南政府对Airbnb的管控有些严格,这样能避免发生一些不必要的麻?#22330;?br />
不过,这丝毫不能抵消每天的喧闹传来时,下楼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肉?#36861;郟?#30475;着越南小米椒溶解在清汤中的幸福。
然后起身,步行穿过2个街区,去一家叫Kafeville的咖啡店要杯手冲,店员都是年轻人,能讲一口流利的英文。
连续三个早上,我都被这样雷同的方?#20132;叫选?#36825;本?#20146;?#23547;常的生活,却在?#19997;?#27969;露出一?#26234;?#26494;和写意。奇怪的是,它似乎只能被一些陌生的旅人捕捉?#20581;?
赶到龙编火车站只需一?#35752;印?#22823;雨如注,无奈中,我和背包只好一起钻进?#28193;?#30340;雨衣中,像一头弓着身子的大猩猩。
我要去搭乘LP3次列车,它从河内站开来,穿过游客熙攘的网红铁路,在龙编站拉上一车乘客后,再轰隆隆地跨越红河。手持红色和黄色小旗的车站工作人员,在雨中一边踱步,一边悠然地吸烟。与中国国铁那些秩序井然的铁路职工相比,VNR①一点都严肃不起来。
没过多久,哨声响起,一台D12E型柴油机车从远处的弯道中探出了头。它一袭红色外衣,彰显着红色的血?#22330;?#36825;是来自于前社会主义国家的?#29615;?#22823;礼,一?#20013;?#24351;国家般的互帮互助。
1978年,一?#20581;端?#36234;友好合作条约》的签订,让苏联加紧了对越南的工业援助。为拯救落后的国内铁路系?#24120;?#22312;苏联专家的建议下,越南人开始从捷克斯洛伐克引进火车机车。
CKD机?#20826;?#26681;据越南方面的要求,为他们特别打造了一款?#35270;?#20110;东南亚潮湿热带气候的柴油机车,D12E型由?#35828;?#29983;。
因为性能良好,故障较少,越南人对这台柴油机车非常满意。从上世纪80年代直到2000年,他们一共向CKD公司采购了四个批次共40台D12E型柴油机车。这些机车在南北铁路、河老铁路以及今天体验的河海铁路上,像勤恳的老黄牛一样整整服役了30多年,丝毫不见疲态。
抽烟的龙编站工作人员 本文均为 ?#22836;?#21033;亚酒神/齐栋 图
有捷?#25628;车腄12E型柴油车
滇越铁路
河海铁路只是越南国内的称谓,实际上,它是鼎鼎大名的滇越铁路②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河当然是河内,海自然是海防。海防是滇越铁路的终点站,也是越南国内仅次于胡志明市的最大港口。
100多年前,滇越铁路全线贯通,当南中国海的滔天巨浪拍打海防的堤岸时,?#27493;?#21478;一头那个世界里的货物带到了昆明的市场上。滇越铁路的意义,正?#21069;?#20013;国云南和太平洋连接在了一起。一首歌里唱到,“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?#20445;?#20174;云南的巍峨群山到越南的蔚蓝大海,没有什么比滇越铁路更适合?#25925;?#36825;句歌词了。
四年前,我从老街踏上了一趟开往河内的夜车。软卧包厢里,我和两个欧美背包客大眼瞪小眼。不一会儿,VNR的列车员敲门而入。她手捧着一壶茶水,对我们反复说着“鸡,free”。
我坐了成百上千趟火车,?#28216;?#21548;说过还有免费的鸡提供,这让我感到一阵?#21482;擰?#20457;老外也是傻乎乎的,完全搞不懂这个列车员在说什么。到底,还是英文不灵光的人?#20174;?#24555;,我很快意识到大妈是想问问我们要不要喝茶。所以,是TEA不是鸡。
这是我第一次体验越南的火车旅行。那时并没有意识到,这也是我第一次在滇越铁路上乘坐客运列车。很多年以前,中国人便把这条百年老铁路上的客运业务给?#29616;?#20102;,很多年?#38498;笥中?#31569;了一条崭新的昆河铁路。
老的滇越铁路昆河段,从此愈加萧瑟,除了碧色寨等网红小站尚有?#24605;?#28895;火,其余皆?#20102;?#20110;?#28966;?#20013;。那一座座火车拉来的城市,也因为汽笛声?#21335;?#36893;而重归于寂静。
米轨列车的剧?#19968;?#21160;中,我在异国他乡完成了滇越铁路的打卡仪式,有几分滑稽,有几分无奈。于是,河老铁路③浮现在我脑海里的全部样貌,只剩下黑漆漆的夜色,和凌晨四点多那一阵噪杂的越南语播音——全车人不得不被?#30452;?#22320;?#21483;眩?#25294;起行李走人,无一幸免。
天杀的,河内郊区的鸡还没叫呢,老城逼?#39057;?#34903;区?#19981;姑黄?#26469;鸡肉?#36861;鄣南?#21619;。
去海防的慢车
D12E型机车一声长啸,拖着一车乘客朝海防方向驶去。我倚靠在舒?#23454;?#36719;座上,看着被雨水打湿的车窗。
那本是一台最棒的取景框,此时它捕捉到的世界,却变得像雾像雨又像风,宛如一个?#23853;站?#36215;机械相机的新手,因为不会手动?#36234;梗?#32780;仓促按下的快门。
龙编大桥前所未有的漫长,污浊的红河水打乱?#31169;?#22863;,火车似中国童话里那头过河的小马,在这座早已跨越过千百次的桥墩上步履蹒跚。红河水流经此处,已经整整走行了1000多公里,它发?#20174;?#22823;理白族自治州巍?#36739;?#19968;个叫做?#23736;罟前?#23453;”的地?#20581;?#24413;族人世?#26469;?#20195;生活在于此,却并不知晓这就是红河的源头,将它唤作?#24052;?#24367;曲曲一条水的父亲”。
列车驶离嘉林站,穿行在广袤的平原之中。这是一?#20284;?#26377;热带风情的田园之旅,举目是湿?#32773;盞南?#34121;树,和望不到边的水稻田。城镇和乡村交织,相互取代着彼此。
公路上的货车,多为美式的狗头卡车,它们浑身沾满泥浆,在混沌的世界中不知?#27425;貳P3次列车的软座温柔无比,钢化玻璃?#27835;?#25105;屏蔽了横冲直撞的雨水,我感到一?#26234;?#25152;未有的轻松,?#36335;?#22368;入了19世纪的美国东海岸。
“铁路旅行如梦似幻。从费城到纽约,路上经过的那些小镇,我倒没什么特别的印象。它们看起来就像?#29615;?#24133;墙上挂着的画。更要紧的是,你能一路上都坐在车里,读一本法国小说。”1843年2月7日,爱默生在他的日记里如是写道。
与中国国铁一样,VNR也会提供各?#20013;?#39135;及饮品的服务。就算在列车上,他们的越式咖啡也是现场制作,全部按照流程标准,毫不含糊。越南人对咖啡的热爱,是彻彻底底的浸入灵魂。
每天午后?#21335;?#26247;时分,你总能在那些专为本地人服务的简易咖啡店里,看到一群群越南大叔大爷们,一边喝着咖啡,一边望着来往的妙龄女子发呆。每个前往越南旅行的游客,也总能在街头巷尾看见越南?#21069;?#20811;——Highlands Coffee的身影,它们无处不在。
列车驶过海阳,再次淌过一座钢架桥——太平江铁路大桥。
作为红河的重要支流,太平江和红河流经不同的航道,却最终殊?#23601;?#24402;——注入北?#23458;濉?#32780;这两条大河冲击而成的平原,正是红河三角洲。
淅沥的雨水中,列车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一路疾行,并稳稳当当地停靠在海防站。车门打开的一瞬间,我狠狠地呼吸了一口来自南中国海畔的空气。
四年?#25353;?#32769;街到河内,今天从河内到海防,完成这条?#25353;?#30340;滇越铁路——越南段的火车旅行,我居然耗费了整整四年。
LP3次列车上的乘客
现场调制越南咖啡的列车员

海防火车站
尚未回神,我被?#29615;?#24618;异的场景牢牢吸引住。
我看见一辆辆摩托车,从站台上呼啸而过,并朝出?#31350;?#26041;向驶去。开始还以为这是接?#38236;?#25705;的司机,后来才察觉出端倪。
真相在最后一节行李车上:越南人直接把摩托车托运过来,然后骑着回家。既然越南人可以在火车上极其讲究的喝咖啡,他们当然也能带着摩托坐火车。
作为代步的“唯一”交通工具,越南人和摩托车就像一对连体婴儿。不让他们骑摩托,就好像给他们上了刖刑,他们会变得寸步?#30740;小?br />
我就这样站在海防火车?#38236;脑?#21488;上,被摩托车的马达声震得不断捂耳朵,而远处的两台D12E和D19E型柴油机车,却在雨中缄默不语。
这本该是属于它们的领土,却被这?#21512;?#24352;的摩托车军团弄了个反客为主,这样离奇的?#24405;?#24656;怕也只能发生在越南了。
马塞尔·普?#20056;?#29305;在《追忆似水年华?#20998;行?#36947;:“火车站几乎不属于城市的组成部分,但?#21069;?#21547;着城市人格的真谛,就像在车?#38236;闹?#31034;牌上写着城市名一样。”在迷人的20世纪初,普?#20056;?#29305;仍旧认为火车站难登大雅之堂。
我们?#29615;?#31359;越时空,去看一眼1902年的海防,当这座法式车站在吴权郡拔地而起时,当地人是?#38498;沃中?#24773;迎接这座造型别致的小洋楼。它在100多年的惊涛骇浪之后,始终屹立不倒,并和扎堆于城中的欧陆风情建筑群一起,成为海防市的一面金字?#20449;啤?#22312;这里,火车站不仅仅是城市?#21335;?#24449;,更是城市的格调。它让海防洋气了100年,并将继续传承下去。
漫步在老城,咖啡店几乎10米一座,?#20174;?#26377;各自迥异的风情,绝无雷同。让人稍稍有些惊讶的是,先前那些轰鸣的摩托车,?#36335;?#38598;体串通好一样,在老城区几乎销声匿迹。取而代之的,一些在河内等大城市都难觅踪影的豪车,开?#35760;那?#28014;现于街头巷尾。
海防?#38236;幕?#36710;
到站,下车
?#23853;?#21462;好摩托车的一家三口
法式风情的车站
位于热带的法式建筑,有一种浓郁的后殖民主义风情

老城拾遗
雨下下停停,在这样慵懒的海防老城,教一个旅人也重拾轻盈的步调,保持走走停停的频率。绝对无需为找不到地犯愁,只要大胆推开随意一家咖啡店的门就好。
比如,这家店叫1986,它像是一座工厂格局的超大型ins风美学商店,上上下下共有四五层,空间宽敞的惊人。
身边来往的越南女孩,像花丛中的蜜蜂般扑来扑去,她们在转角处、楼梯?#38498;?#33457;园里四处留影,让人?#36335;?#37325;回国内的网红咖啡店。
人气颇高的Cong咖啡店,拥有独一无二的军绿色视觉识别系?#24120;?#20511;助躲雨之?#30130;?#24635;算在海防的一家连锁店迈?#31169;?#21435;。做旧的油漆桶,营造出一种硬?#23454;?#24037;业风。可桌上的铺设,却是一种再熟悉不过的味道。红花绿毛的大东北配色,让人?#36335;?#32622;身于黑土地餐厅或者二?#32622;倒宓南?#22330;,只是没有热气腾腾的猪肉白?#31169;?#23376;和?#27627;?#38452;柔的唱腔。
但不是所有场馆都像咖啡店般热情,我被那幢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博物馆拒之门外,一个保安模样的人说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接待宾客了。
同样关门大吉的还有海防大剧?#28023;?#19968;尊硕大无比的胡志明肖像高挂在剧院的最高处,脸上挂着?#29615;?#21644;蔼可亲的笑容。
回火车?#38236;?#26102;候,我们却看到一个美国老头被挂在快餐店上。山?#29575;?#19978;校的KFC在左,韩国乐天的lotteria在右。盗版?#21335;?#33590;店门口,站着两三个衣着时髦的越南女孩。夜晚的海防站还是?#24615;?#30528;冷雨,软座车厢很快被挤得满满当当。
我们还是连夜赶回了河内,有些?#22278;?#20303;海防的慢生活。越南的火车总是?#20301;?#24736;悠,像一个人的犬马一生,也像动荡?#35805;?#30340;青春。
河内站是散场的好地方,摩托车大军又一次发动起引擎。但这样的声响,在河内的高分贝噪音下,连气若游丝都称不上。
这个城市的夜晚写满了?#29992;粒?#36234;南粉总能适时的为它拉回一丝温情。盲打误?#20179;?#19979;,我邂逅了这三天最棒的一碗鸡肉?#36861;邸?#23427;在距离河内站不远的一处铁路道口旁,它为我体内注入的愉悦,直到我徒步四公里找到下榻的小阁楼之后,都还未消散。
网红咖啡店1986
咖啡店里打卡拍照的女孩
两个风格迥异的小店
有点前苏联风情的街头宣传画

【名?#24335;?#37322;】
①VNR:即越南铁路The Vietnam Railway的英文缩写。
②滇越铁路?#27827;?#20013;国云南的昆明经中越边?#36710;?#27827;口直至越南海防的一条铁路。中国境内称为昆河铁路。
③河老铁路:河内——老街的铁路。文中的河老铁路与河海铁路,共同组成了滇越铁路的越南部分。
责任编辑:徐颖
校对:张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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